2013年的夏天,我决定暂时放下学业和录像,让自己放个假。对于恩美的事,我跟妈妈只能听天由命,但我们仍然抱着她还活着的希望。我妈有了新的交往对象,对方人很好,也有自己的承包事业。妈妈总算摆脱了之前那个男友。现在她过得比以前开心,生活也稳定多了,我也比较放心离家好几个月。

我读了美国一些人士的传记,包括金恩博士和罗莎.帕克斯,以及那些冒着生命危险为其他人争取自由的人。我深受这些故事吸引, 那种“化小我为大我,才能活出生命意义"的精神也引起我的共鸣。但妈妈早就体认到这个事实。她常跟我说,为别人付出才会快乐,无论你多穷困都一样。她也认为,如果有东西能够付出,就表示自己的生命还有价值。除了为家人所做的牺牲,我到目前为止都活得非常自私。如今,与其专注于自己的需求,把每分每秒都用来提升自己,或许我应该让自己变成有益于他人的人。
我还在首尔的梦想学校就读时,美国的青年使命团曾到我们学校讲道,提到一个为期五个月的在美国访贫志工团。这份工作似乎是我报答当年冒着危险帮助我们逃到蒙古的青岛传教团的一个方法。即使我没钱,英文又不好,也能藉这次机会去美国,看看这世界。我仍然不算虔诚的基督徒, 但我期待跟这个青年团体一起工作,自我挑战。
当飞机在休斯敦的乔治布什洲际机场触地降落时,我有点恶心想吐,但这次不是因为晕机,而是因为我来到了敌人的领土!大家排队下飞机时,我脑袋里都是大鼻子美国大兵拿刺刀刺向朝鲜无助母亲的影像。童年的宣传画面仍盘据在我的脑海,我从小被教育的情感仍会无预警地跳出来。我来看这个邪恶国家的人民干什么?但环顾一眼机场,我的恐惧消失无踪。周围有牵着小孩的父母、吃着薯条的路人、一群群穿着球衫的青少年。我跟他们唯一的不同,就是说着相异的语言。我很讶异,谎言在真相面前竟然那么快就失去了力量。不到几分钟,我深信多年的谎言就这样彻底破灭。

我转机飞往泰勒,那是位于达拉斯东南方约一百里的小城市。整座机场看起来跟仁川机场的候机室差不多大,我不禁想,这是美国吗?我还以为美国很大。有名韩国人来接我,开车载我横越绵延不绝的田地。后来我们开进青年使命团的校园大门,再继续往前开。我渐渐觉得美国果然很大。一个多小时后,我跟一群学生一起到附近的沃尔玛超市买食物,更加觉得美国大得惊人。那是我逛过最豪华的商店,而且大到不可思议,店里的商品也好大。我抓起一大桶上面印着慈祥老奶奶的蓝色包装燕麦片。我一定要试试看一些橘色的乾酪通心面,以前我从没吃过,而且用微波炉加热就能吃了,真好玩!我买了一袋几乎跟我一样大的玉米片,还买了工作服和一双以前我绝对想不到自己买得起的爱迪达球鞋。
目前为止,我对美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回到牧场,数十名来自美国各州和世界各地的年轻人,因为不同的课程聚在一起,包括我参加的训练课程。我们在这里“向上帝、向世界、向彼此学习"。我常跟另一个年轻的脱北者和几位韩国传教士在一起,所以说话对象很多,只可惜很少用到英语。但一有机会跟美国人聊天,我就会练习。 我发现我真正应该学的是西班牙文,因为初级训练结束后,我们一行约二十人要前往哥斯达黎加执行两个月的任务。
我们先坐飞机到哥国的首都圣荷西,再搭巴士到沿岸的捕鱼小镇戈尔菲托。我们的团体是一个慈善团,提供需要的人实际的帮助。我们会去捡垃圾、打扫贫民窟,工作进行得还算顺利。当时正值夏末的雨季,晚上几乎跟白天一样热,有些人直接睡在牧师家的阳台上,到了星期天,牧师家成了教堂。我们睡在睡袋上,虽然有蚊帐,但我第一次被蚊子咬得那么惨,两条腿红肿发炎,难受得要命,我还兴起放弃回家的念头。
但后来发生一件神奇的事。我发现自己尽管难受,却不再为自己祈祷,反而第一次开始为别人祈祷。这让我体会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这种感觉在我心里一点一点长大。我读了一本充满力量的书,书名是《雨啊,请你到非洲!》,作者是著名的韩国女演员金惠子,也是人道主义者,她曾在90年代走访埃塞俄比亚的饥民营,后来更成为世界展望会的亲善大使。她走访非洲、印度和其他国家的纪录,打开了我的眼界,也教了我慈悲的意义。
还没读过她的书以前,我以为朝鲜是世界上唯一还在受苦的国家。即使有很多脱北者公开谈论朝鲜的饥荒,却只有少数女人承认自己曾被买卖,小孩更不用说了,这种事拿出来说太不堪。所以我以为我是唯一有过这种恐怖经历的人。但现在我从书上得知,世界各地都有女人或小孩遭遇类似的苦难,我并不孤单。我也因此发现,过去的我眼里只看得到自己的痛苦。然而,我还是不知道要怎么为他人的痛苦发声。根据我的了解,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因为从来没有陌生人为我发声。
我之所以选择青年使命团,是因为我知道他们服务的是最贫困、最常被遗忘的社群。但我来了才发现我不是为其他人而来,我是为自己而来的。那些无家可归的哥国男女或许以为我是为了他们才来舀饭、捡垃圾,其实我这么做是为了自己。借由帮助别人,我才发现原来我一直有慈悲之心,只是我不知道也不会表达。我学到一件事:如果我能同情别人,或许我也可以学会同情自己。我心里的伤痕终于开始愈合。

哥国的任务结束之后,我们飞回美国,继续前往佐治亚州的亚特兰大市服务无家可归的人。我们服务的游民收容所在我眼中有如宫殿。游民在这里有床还有笔记本电脑,甚至有冰箱可以冰汽水,平常也能自由来去。但游民在那里并不快乐,也没有希望,他们觉得自己没有东西可以回报别人。这令我很吃惊。
我们带给游民热狗,帮他们打扫房间。结束后,我跟一位游民分为一组聊天。我会的英文还很粗浅,只能靠简单的字汇和肢体动作跟他说我的故事。他知道我来自一个叫朝鲜的地方,经历过一段疯狂的逃亡之旅。我把自己又饿又怕、被警察追赶的窘境演给他看,当我发着抖做出匍匐前进的动作,说“沙子、沙子、沙子!”的时候,他知道我终于横越了沙漠。我很惊讶他听完我的故事竟然哭了。我跟他说,我只想要一个得到自由的机会,就像他在美国这里一样。
对方给我的情感回应打开了我的心防,让我发现自己的故事的力量,也让我对自己的生命产生了希望。原来光是诉说我的故事,也是一种付出。
那天我还学到另一件事:每个人都有自己要横越的沙漠。别人的或许跟我的不同,但我们都得横越沙漠,才能找到此生的意义,得到自由。
未完待续……感兴趣可以关注留意后续更新,谢谢。
Powered by 娱乐天地拉菲2最新app RSS地图 HTML地图
Copyright Powered by站群 © 2013-2024